留墨
五年前,負笈至台灣求學時,以為可以走得很瀟灑。
牛仔褲,布鞋,不流淚,以為可以將離別看作豪情的揮霍。
殊不知,那關不住的淚匣子, 卻在轉身後跨向候機處的那一步。
2007年9月,我來到台灣。
學校,在林口。
帶著模糊、卻又猶如昨日的情景回憶著。
那里有一條很長很寬闊的馬路,我們走了好幾百遍,那條路叫做仁愛路。
那里有一地很大很茂密的樹林,夏日會跑出很多蜈蚣蟲蛇,那個地方叫做僑大。
第一頓在台灣吃的飯是一盒便當和一罐養樂多。
竹筍,原來是這樣子的味道。
台灣的米飯是圓圓肥肥的,不像家鄉的米飯,細細長長的。
來到宿舍房門前,抱著床墊,枕頭棉被,臉盆和衣架子,
開始準備迎接這個有著四季的國度,
開始準備迎接這個有著四季的國度,
在森林般的宿舍哭了一個禮拜。
我想念馬來西亞的食物、天氣和味道,
更想念家人和朋友。
但我從來沒有想過要離開。
那一年,很不一樣的一年。
不能外出,不能開燈,洗衣要投幣,洗澡要排隊。
和一千多位來自不同國家的學生窩在大食堂共度早餐,午餐,和晚餐。
交誼廳的電視台永遠播放著惡作劇之吻和不會講廣東話的周星馳。
每天晚上十點,要排在房門前點名。
樓長看起來很屌。
對,我就是。
那個時候,一個禮拜可以外出兩天。
大夥兒總是跑到街上喝兩只魚珍珠奶茶,吃牛頓雞排。
接觸真正的台灣人,認識正宗的台灣小吃,
那時候覺得自己的視野,有開闊了那麼一點點。
那個時候,沒有筆電,沒有智慧型手機。
身邊最新的科技產品,就是白色的sony Ericsson W810。
而那個時候呢,快樂也很簡單。
偶而收到從馬來西亞線來的簡訊,就可以樂上半天了。
2008年9月,我來到三峽。
從一個人不拉屎的林口來到另外一個鳥不生蛋的三峽。
來到這裡發現,我更能聽懂香港印尼緬甸童鞋的國語,聽不懂台灣人的國語。
而大一新鮮人的生活, 就像是拎在手中的彩色筆, 任你自由彩繪。
站在14樓的宿舍陽台上, 我辨識天上的事物, 想像如何創造不曾存在的星座。
2009年6月,我找到在台灣的第一個“家”。
和六個朋友分租了這個56坪大的“家”。
多了一台洗衣機,多了一組沙發,多了一台電視機。
多了很多生日趴,多了慶功聖誕趴,多了警衛上來按門鈴探訪的次數。
那一年,也多了很多自由。可以自由出入,通宵達旦,也可以徹夜不歸。
快樂有很多,但傷心的也不少。
至少發現自己有的時候並不是那麼的喜歡遊蕩在人群和吵鬧之間,
偶而還是需要私密空間和安靜的對話。
2010年6月,我仍然窩在同一個“家”。
那一年,東風不識相,咱家上演了一齣沒有劇本的電影。
像一滴酒回不到最初的葡萄,我們也回不去清晨翠綠的嫩葉。
或許沉默是不讓電影變得更精彩的對策。
2011年6月,我租了另一個新“家”。
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一個“家”。
沒有常與大夥兒打鬧在一起了,更多的時候是獨自的與茶相伴。
沒有與人風言風語地聊夢想了,有的倒是談笑風生的現實和飽雨風霜的經歷。
水壺見底了自己煮,垃圾滿了自己倒,廁所髒了自己洗。
病了不會有人給你送藥,冷了不會有人給你蓋被,寂寞了不會有人給你安慰。
手機不會響,門鈴不會響。沒有人等我回家,也沒有要等的人回家。
而此時舉杯也只能邀明月。
七,八,九,十,十一,
2012年6月,等待著被現實貼上標籤:準 大 學 畢 業 生。
自由、輕鬆、解脫了。
最後剩下床墊,枕頭棉被,臉盆和衣架子。
而不同的是,我不會哭了。
很吃力的, 終於走到這里。
贏得他人的華美生活又如何?贏得昨日的掌聲彩聲又何如?
到了,曲終,人,散了。